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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grun888 的博客

 
 
 

日志

 
 

人间琐事(长篇小说四)  

2011-12-30 18:36:5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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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女人世俗了,就不可爱了。辛焦深有体会。

但辛焦又不得承认女人世俗也有女人世俗好处。就拿这件事儿来说吧,要不是吉妍提醒,辛焦真就没想到夜长梦多的事。经吉妍一提醒,辛焦第二天一早便给栾勇打电话,约栾勇中午吃饭。栾勇便一口答应了,说中午就别找外人了,就咱两家,把媳妇和孩子都带上。辛焦也是这么想的,怕人多没有机会唠正事儿。

为表示诚意,辛焦忍痛订了个大馆子,吉妍也破例没让辛悦回家学习,上完补习班便直接打车带女儿去了饭店。赶到饭店,栾勇一家三口早就到了。菜也点完了,就等吉妍娘俩开席了。辛焦便装出几分威严问,咋这么慢呢?就等你们娘俩了。吉妍说,路上堵车,这还是我说有急事儿,求司机师傅绕道赶来的呢。再说你们等我干啥,就先吃呗。栾勇夫妻笑说,哪能不等嫂子呢,

之前辛焦同学会的时候带过家属,故此吉妍和栾勇老婆还算熟悉。栾勇生的也是女儿,年龄也和辛悦相仿,小孩子家熟悉的快,彼此很快便没了拘束。吉妍和栾勇老婆谈起孩子亦是滔滔不绝,辛焦和栾勇更是没的说,两家人六口人儿倒也融洽。

如此天南海北地聊,辛焦几次想聊正题,都被栾勇打断,辛焦便没底了。偷眼看吉妍,吉妍也在偷眼看他,气氛便显得有怪怪的,只有两个小女孩依旧兴味盎然地谈论着她们认为发生在学校的有意思的趣事儿。

人少本就喝不出酒兴,吉妍落座便有言在先,下午还要领女儿去上补习班,不能多喝,酒便更下不去了。看看时间已快一点儿,酒局便结束了。辛焦喊服务员埋单,栾勇却早在吧台把钱押上了。辛焦说,说好了我请客,你这哪行?栾勇说,咱哥俩还分什么你请我请的?再说你一个工薪层,能挣几个钱?要请还是等你以后当官有权了再请吧。就叫老婆开车送吉妍娘俩去补习班,自己要和辛焦一起研究点儿正事儿。

原来栾勇老婆自己也有车开。

离开饭店,栾勇便约辛焦去了他的酒行。落座之后,栾勇便进正题,问辛焦想没想过具体怎样做。辛焦直言,自己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没想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栾勇便提议让辛焦近日多注意一下处里人的言行,最好能打听出还有谁想参与竞争。知道对手是谁,事就好办多了。还让辛焦注意自己在单位的言行,别给人留下什么把柄。辛焦自信地说,别的不敢说,这方面我绝对没问题。昨天我还把处里一份紧急材料拿回家了呢。栾勇笑了,我的老同学,干工作哪有你这么干的?没听人说,工作干的越多,把柄就越多吗?说的辛焦一愣一愣的。

栾勇摆了下手,这次就算了,下次可千万别干这出力不讨好的傻事儿了。既然想当官,单位又有机会,就不能在家里傻等。你们局里一共有几位副局。辛焦说,五位。栾勇说,五位副局长,必需每人送一份厚礼。一会儿我叫人给你准备,每人各两瓶茅台。主管局长还要外加两瓶五粮液。辛焦咧嘴,这么多?这得多少钱?栾勇说,你没听说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吗?多少钱你也不用管,你的任务是给我送出去。只要你能当上科长,回报就决不止这些。千万记住了,不管到哪位局长家,就往感情上唠。唠差不多了放下东西就走,千万别提别的事儿,他们肯定知道你是为啥事儿来的,说多了没用。

辛焦说,我就知道主管局长秦局家,别人家我也不知道呀。

栾勇摇头,你这么多年机关是咋混的?咋连单位几位主要领导家都不知道呢?顿了顿又说,不管你通过啥办法,一定在几天之内把礼送出去。你既然知道主管局长家,就在今晚把礼物送过去吧。

 

辛焦清楚地记得,他最近一次次去秦局家是在半年之前。不知谁送了秦局两条野生鲟鱼,秦局一高兴,便决定在家里请回客。梅诗钦便通知了辛焦,约辛焦一块儿去。去之前还让辛焦买了两瓶好酒。这之前辛焦几乎都是过年去秦局家给秦局拜个年了事,带着礼物去秦局家给秦局送礼还是第一次。

秦局才四十几岁,个性沉稳,不苟言笑,给辛焦的印象是较难相处。甚至辛焦怕秦局更甚于李局。乘着夜色来到秦局家楼下,做贼似的徘徊许久才按响了秦局家的楼内对讲机。秦局刚好在家,辛焦忐忑地拎着装有四瓶高档酒的黑色塑料袋走进秦局家,直至落座,内心犹自怦怦跳个不停,迟疑了一下,将四瓶酒放到茶几下。秦局看在眼里,却像以没看见,很和蔼地亲手给辛焦泡了一杯茶。辛焦见状,知道秦局算是把礼物收了,这才暗暗出了口长气。又天南海北地扯了一会儿,辛焦方才起身告辞,秦局亦不婉留。

辛焦没想到开局竟会如此顺利,心境一好,连走路都多了几分朝气。仿佛小路一般,甩开大步来到楼下,打开防盗门,差一点儿和一个人撞个满怀。定睛一看,这人却是单位同事乔其山。乔其山手里还拎着两个黑色塑料袋,一看形状便知,一个袋中是酒,一个袋中是烟。这么晩的天色,任谁也一看便知是来送礼的。给谁送也一目了然。辛焦脸色立时变了,既有遇到同事的尴尬,亦有遇到强劲对手的失落。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乔其山却很坦然,这么巧?我上楼看个朋友,一会儿就走,你在楼下等我一下,一会儿我送你。辛焦忙说,不了,我还有事儿,就不等你了。便黯然地走了出去。

 

离开小区,辛焦的心情要多失落就有多失落,连出口气都感觉沉闷异常,就像胸口压了块千斤巨石,将心口堵得满满的,透不得半丝半毫缝隙。正自烦闷不已之际,不知是谁发来一条手机短信,手机便忠实地一遍遍地鸣叫着、提醒着辛焦,让辛焦想不理睬都不行。料想手机短信不是吉妍发来的便是栾勇发来的,取出手机一看,果然短信是吉妍发过来的,不用看也知道吉妍问的是啥事儿,就别提心中有多压抑了,连看都懒得看,便随手删了。但刚收好手机又后悔了,想想自己这又是何苦?自己出来跑官,吉妍的心也在那里悬着呢,大不了收了这非份之想,自己依旧老老实实地做一名干事罢了。便又取出了手机。

吉妍接起电话便迫不及待地问礼送的咋样了,辛焦苦涩一笑,官不打送礼的。你说能咋样?吉妍便兴奋起来,说话都有了颤音,这么说,秦局把礼物收了?听到吉妍的声音,辛焦便知道吉妍误会了,却也不忍让她刚兴奋的心情马上失落下去,淡淡地回了句,收了。吉妍一连气说了十几个太好了,没听到辛焦回话,才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迟疑问,辛焦,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别的事儿瞒着我?辛焦说,没有。我能有啥事儿瞒着你?吉妍说,那你快点儿回来。辛焦说,知道了。便收线了。

 

摞下电话,吉妍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儿。一棵心便悬了起来,也无心再陪辛悦学习了,抓心挠肝地坐卧难宁。才过了十几分钟便忍不住又给辛焦挂电话,问辛焦走到哪了。辛焦接起电话,答非所问,说正在往家走。便又收了线。吉妍越发担心起来,再次播通辛焦的电话,说这么冷的天,赶快打车回来吧。辛焦嗯了一声再次收线。吉妍就不敢往回打电话了,怕电话打多了辛焦更闹心。便守在门前,盼辛焦快点儿回来。但时间一分一钞地过去,转眼间便过了二十几分钟,辛焦依旧没有回来。吉妍便坐不住了,跑回卧室再次给辛焦打手机,电话过去,辛焦竟然不接电话。吉妍急了,便一遍遍地打。再打,辛焦居然按了拒接。吉妍蒙了,这是怎么了?在她的印象中,两个既使是刚刚吵过架,辛焦也从没拒接过她的电话。一刹那,担心便化成了恼怒,不假思索又打了回去。辛焦依旧拒接。才要再往回打,便听到了开门声。

辛焦回来了。

吉妍脸便黑了,重重放回电话,人还没走出卧室,声音便传了出来,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妻子啥品性,辛焦哪能不清楚?发火说明吉妍还一切正常,不发火到反不正常了。也不以为意,一边脱外衣,一边有气无力地说,都到家楼下了,还接啥电话。吉妍得理不饶人,谁知道你到家楼下了?到家楼下了就可以不接家里的电话吗?你知道家里找你有没有急事儿?辛焦实在没力气和她吵架,也不想和她吵架,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说,今天不是例外吗?我知道你找我没啥事儿。吉妍追进来说,你洗脸洗脚了吗?辛焦连睡衣都没换,便一头扎到床上,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就别让我洗脸洗脚了。吉妍上前一把拉起辛焦,不行,再累也得洗完脸洗完脚上床。辛焦无奈,只好起身换了睡衣,到洗手间洗漱了一回,才又回到床上,电视也懒得打开,蒙头便睡。

吉妍一把掀开被子问,你怎么了?辛焦本不耐烦,却只能强忍,没怎么?就是想睡觉。吉妍说,不对,你肯定有事儿瞒着我。辛焦强笑,我能有啥事儿瞒着你?别瞎猜了,快去陪女儿去吧。吉妍说,你跟我说实话,秦局到底收没收礼物?辛焦说,我不早就告诉你了吗?收了。吉妍满腹狐疑,收了?收了你为啥还这副德性?辛焦说,我哪副德性了?我现在就想睡觉,你别打搅我好不好?又将被子蒙在头上。吉妍再次掀开被子说,你不对我说实话,我就不让你睡。

辛焦本不想说的,被逼不过,只好坐起来说,你真想知道?好,我说。就把遇到乔其山的事儿说了。吉妍笑了,我还以为出多大的事儿了呢?不就是送礼跑官遇到单位同事了吗?多大点事儿呀?你跑你的官儿,他跑他的官儿,谁有本事谁使去,你还管的着别人了?再说回来,你见着的是一个,见不着的还指不定有几个呢?这点小事儿都承受不了,你还跑什么官?干脆回家抱孩子得了。辛焦说,你知道什么呀?乔其山在我们局人缘特别好,连局长都他让三分,家里还干着买卖,社会活动能力极强。和他相比,我是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要活动能力没活动能力,你说我还有啥希望?吉妍愕然,迟疑说,你告诉栾勇了吗?辛焦叹息说,没有。我正愁不知道咋对他说呢?吉妍说,还能咋说,实话实说呗。辛焦揺头苦笑,上次买房,栾勇分文不借。这回跑官,栾勇壳都没卡,便主动提出借钱给我,帮我跑官。当时我就有点儿迟疑,你说他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吉妍说,你想那么多干啥?借钱咱又不是不还。辛焦说,事情真要这么简单就好了。我估摸着如果我当上了科长,一切都还好说,如果当不上,可能就有麻烦了。吉妍说,你胡思乱想什么呀?大不了不当这个科长到头了,哪就那么严重了?我就说你们老辛家祖攻上没冒那青烟吗?

一块石头落地,吉妍居然轻松起来,竟然半点不见惋惜之态,撇下辛焦,径直去陪女儿辛悦学习去了。

                                                       12

第二天,辛焦依旧感到失落,甚至连早饭也懒得吃。更让辛焦失落的是,吉妍竟没有说一句安慰他的话便送女儿上学去了。到是女儿临出门前说了句,爸,快点儿吃饭吧,再不吃,饭菜就凉了。让辛焦多了几许欣慰。

感慨一回,不知不觉已近八点,才要穿衣下楼,手机便响了。取出一看,却是栾勇拿手机晃他。知道是栾勇开车来接他上班的,便想回过去说自己已经到单位了。调出栾勇手机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按掉了。

 

一见面,栾勇内心便是一沉,你好像有什么心事?辛焦点头。栾勇问,是哪方面的?方便说吗?辛焦望了眼远方,长吁了口气说,你不是让我打听一下局里还有谁想竞争科长吗?我打听出来了。你猜是谁?乔其山。

栾勇笑了,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儿呢。知道对手是谁,是好事儿呀,你也用不着愁眉苦脸的呀!轻轻摇了摇头,不过,乔其山确实是个劲敌,看来再按原计划打点是不行了。

辛焦问,你认识乔其山?

栾勇说,不认识。但我听说过这个人。听说为人挺仗义的。

辛焦抺了把脸说,看来我这辈子是没有当官的命了。

栾勇一愕,你什么意思?

辛焦苦笑,还能什么意思?我想退出。

栾勇脸色立时变了,重重拍了下方向盘,辛焦,你说什么?你想退出?你知道退出意味着什么吗?你难道真的想就这么在机关里面混一辈子?你知不知道,机会对一个人来说,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一旦错过了也许就永远也不会再有了。我真的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咋想的,有我做你后盾,你还怕什么?

辛焦说,我怕的多了。我有啥背景,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不论经济基础还是比社会背景,乔其山哪一点儿不比强?我直到现在还欠着银行几十万的房贷呢,我拿什么去跑官?不错,你是答应帮我了,我也很感激你。但你也得替我想想,一旦我跑官不成,花出去的钱你让我拿什么还?

栾勇说,你就为这点儿小事儿担心?

辛焦说,这是小事儿吗?莞尔一笑,我忘了,这对你当然是小事儿,但对我绝对是大事。

栾勇说,行了老同学,不就是这点事儿吗?你怕跑官不成,钱花瞎了吗?那好,我现在给你交一个底儿,跑官花多少钱都不用你管,只要有个数,我全包了。跑成了更好,跑不成我认倒霉,不用你还我一分钱行了吧?

辛焦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追问了句,你说什么?

栾勇重复说,跑成了更好,跑不成我认倒霉,不用你还我一分钱行了吧?

辛焦闭上眼睛,沉思了半晌说,老同学,你这么说,这个官我就更不敢跑了。都说无利不起早呀!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

栾勇拍拍辛焦肩头,老同学,你这么说是不是……算了,我干脆这么说吧,我帮你也是有私心的。跑官能花几个钱?至少对我是小钱儿。你跑不成,就当我打麻将输了。你跑成了,我要让你十倍甚至百倍还我。

辛焦不禁打了个寒噤,这才明白栾勇的一番心意。再看栾勇,便显得十分陌生,似乎从来不曾相识过一样。继一细想,可不是从来不曾相识过,否则自己也不会在买房子时傻乎乎地跑去自讨没趣儿了。刚才还存有的感激之情便随之飞到爪哇国去了。于是,便轻松起来,顿了顿说,你放心,只要我能当上科长,我一定会十倍甚至百倍还你。只是万一我当不成科长,你要记住你自己今天说的话。

栾勇脸上微微一红,也察觉刚才说的话过于直白了,干笑两声说,你就是当上科长不还我,我还能把你咋样?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金卡,递给辛焦说,这个你拿着,是香格里拉大酒店的金卡。全市可能也不过几十张。香格里拉一直用咱家的酒,老板都是朋友,所以给了我一张。这上面还有我的签名。跑官光送礼也不行,还得进行感情投资。感情投资吃吃喝喝少不了,你只管带人去香格里拉,酒菜随便你点,吃完后亮出金卡,愿签单签单,不愿签单抬屁股走人。

辛焦接过,仿佛沉甸甸的如有千金之重,将金卡举向朝阳,金卡便金灿灿的释放出令人夺目的光茫。

 

身上有了香格里拉大酒店的金卡,辛焦感到腰肝硬了许多,连走路都感到虎虎有生气了。

由于家境不如人,辛焦在单位为人做事一直很低调,因此在单位有不错的口碑。但好口碑并不能代表什么,尤其不能代表就能请的动领导。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求梅诗钦帮忙。梅诗钦是大老板李局面前的大红人,和自己的私交也一向不错,由她出面,机会可能会大一些。于是,开完早班会,辛焦借向梅诗钦汇报工作之名留了下来。汇报完工作,辛焦便把话题扯到晚上,梅处,今儿晚没事儿吧?梅诗钦满脸堆笑,应该没啥事儿,你有事儿?辛焦脸上一红,我来局里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和咱局领导班子吃过饭呢,我想今儿晚请咱局领导班子吃顿便饭,想求你帮忙约一下。这还是辛焦第一次在局里动心思。不想梅诗钦的脸色立时就变了,双臂一抱,晩上再说吧。

辛焦心头便一寒,知道梅诗钦不会帮忙了。也不知哪儿得罪了她,从那天晚上送梅诗钦回家后便是如此,总是对辛焦突冷突热的,让辛焦加了许多小心。离开处长室,辛焦又想到了秦局。虽说平常和秦局也没多么私交,但毕竟秦局是他的主管局长,接触的比其余几位局长也要多一些,前几天又刚收了自己送过去的几瓶酒,至少不会让自己难堪的。

果然不出辛焦所料,秦局对辛焦颇为客气,甚至还亲自走到饮水机旁想给辛焦接一杯水。辛焦受宠若惊,连忙自己走过来接了。秦局落座,品了口茶问,小辛呀!找我有事吗?辛焦满脸陪笑坐到沙发上,也没什么大事儿。一年又快到头了,就是想来向您汇报一下今年的工作。秦局就明白了,笑笑说,我个人对你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是相当满意的,你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在全局也是有目共睹的,我个人也一直对你抱有厚望,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担负起更重的重担。明知道是客套话,辛焦还是感到热血沸腾,一晃我来咱局十多年了,工作上能这么顺利,还不是遇上了几位好领导。尤其您,就快手把手的交我们怎么做了,我要是再做不好,也对不起您的一番苦心了。秦局连连摆手,这些都是应该的。主要还是李局的头带好。辛焦说,可不。您就说我吧,来咱局这么多年,就没请过局班子领导吃过一回饭,领导们对我还是一如既往,关爱有加,想想我都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秦局说,都是为工作,有啥不好意思的?辛焦说,说是这样说,你换到别的试试。秦局说,人和人能比吗?辛焦说,要不说我遇到好领导了呢。对了秦局,今儿晚没事儿吧?秦局说,啥意思?辛焦说,没啥意思,我想今儿晚请咱局领导班子吃顿便饭。秦局说,你跟大老板约好了吗?辛焦说,还没有。我怕您晚上没时间,先来约的您。秦局笑了,真不凑巧,今儿晚我已经约出去了。再说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请啥请呀,我看就算了吧。辛焦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却又不好多问,又天南海北地聊了几句才起身告辞。

走出秦局办公室,辛焦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想想自己也真是没用,竟然连请局领导吃顿饭都不到,也不怪吉妍屡次三番嘲笑自己老辛家祖坟上就没冒那股青烟了。思了一回,想了一番,便又想到了栾勇。想起到勇,辛焦就气不打一处来。同学一场,没有感情,没有友谊也就罢了,也不至于现实到如此地步吧?既然你狗娘养的那么现实,也就别怪我辛焦不仗义了。请不到领导,我还请不到别人吗?便又想到了连襟苟志刚。反正栾勇也不知道自己请的是谁,自己也早有心回请苟志刚,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也让自己感觉一回到大酒店消费的感觉。

苟志刚接到电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又追问了一句,在哪儿吃饭?辛焦故意拉长了语气,在香格里拉。苟志刚笑了,我说姐夫,你是不是买彩票中大奖了?请这么大馆子,你不怕这个月破产呀?跟我姐商量好了吗?辛焦也难得大气一回,便信口开河说,你可真把你姐夫给瞧扁了。你姐夫我是谁呀?你还真把你姐夫当成妻管严了?也不是我吹牛,要不是有房贷,我兜里哪天还不揣个千头八百的。男人吗,就得有点儿男子汉的气度,出门在外不能太寒酸了,你说是不是?苟志刚说,是是是。我说今天上班感觉和往常不一样吗,现在刚知道,单位的房盖让人鼓开了。辛焦大笑,听口气你是不相信?苟志刚说,你还别说,让你一下就猜到了。辛焦说,你现在可以不信,咱们晩上香格里拉不见不散。对了,晚上别忘了把我大外甥吉利也叫来。苟志刚说,请这么大馆子,你就是不说,我也得带儿子去。

放下电话,辛焦意犹未尽,又挂通了吉娴的手机。吉娴到也干脆,姐夫,是不是晩上香格里拉吃饭的事儿?志刚已经告诉我了。辛焦说,我是想告诉你晩上别忘了带吉利。这么长没见着,怪想他的。吉娴说,知道了。我也好长时间没见着辛悦了,晩上也一块儿领过来吧。

辛焦讨个没趣儿,拿着手机愣了半天才想起还没通知吉妍,忙又给吉妍挂手机。吉妍一听就火了,你以为你是谁呀?香格里拉是你去吃饭的地方吗?你知道在哪吃顿饭得花多少钱吗?辛焦忍气吞声说,你别急好不好?听我把话说完。今晩吃饭不用你掏钱。吉妍更火了,你说什么?不用我掏钱。你掏钱也不行。啥时咱家的钱还分你的我的了?你的钱就不是家里的钱了?你的钱就可以乱花了?辛焦说,我想乱花,我兜里面有钱吗?我是说今天晩上有人替咱买单。吉妍不信,就你?那个不长眼的能替你买单?你骗鬼去吧。辛焦被逼无奈,只好把栾勇的事儿说了。吉妍说,辛焦呀辛焦,我看你的脑袋就是进水了。嘴上会气儿话你也能信?你也不想想,万一你跑官不成,栾勇翻脸管你要钱你咋办?到时候谁给你打证言去?你别弄个鸡飞蛋打,家里可没那闲钱给你去还账。一句话提醒梦中人,辛焦不由打个冷战。就看栾勇现实的这股劲儿,谁又敢说不会出这事儿呢?

                                                          13

整整一个下午,辛焦都在为自己做事欠考虑而后悔不已,只是覆水难收,雅间都定好了,也只好硬着头皮做东道了。

或许是有心事儿之故,辛焦总觉着时间过的慢,太阳略一偏西便不停地看表,一连看了几回也没到下班时间。实在坐不住了,也不和人打招呼,收拾了下办公桌便离开了办公大楼,打车直奔香格里拉大酒店。

刚行至香格里拉门前,便有两位身披迎宾绶带的礼仪小姐打开门恭身相迎,欢迎光临。走进门内,大堂经理满面笑容迎上来,先生晩上好。请问先生有预定吗?辛焦点头说,有,天津厅。大堂经理便做个请的姿势,请先生跟我来。一直引导着辛焦步入天津厅才止步。辛焦本来想先来一步把菜点了,不想苟志刚比他来的还早,正座在哪翻看菜谱呢。辛焦便笑了,咋来这么早?苟志刚合上菜单说,请这么大馆子,我敢来晩吗?辛焦说,怎么就你一个人,吉娴和吉利呢?苟志刚看下手表说,吉娴去学校接吉利去了,可能一会儿就到了。

说话间,服务员走了过来,一边伸手接过辛焦的外衣挂到衣架上一边说,先生晚上好。辛焦点了下头,便径直走到苟志刚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说,点啥菜了?苟志刚说,啥菜也没点。辛焦说,啥菜没点你来这么早干啥?苟志刚说,捧你场呗。

服务员便笑盈盈地捧着菜单问,先生,现在点菜吗?辛焦说,人还没到齐呢,到齐再点吧。服务员说,先生,喝茶吗?辛焦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菜单,翻到酒水那页,见一壶好茶竟然价值数百,心便跟着一颤,但为了面子上好看,还是点了一壶碧螺春。服务员下去备茶,苟志刚凑过来问,姐夫,我怎么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呢?辛焦说,你没掐下大腿,看看痛不痛?苟志刚说,再痛我感觉都像是在做梦。辛焦说,你这辈子算是没救了。自己妻管严,把别人也想成妻管严了?苟志刚脸上一红,姐夫,我就是搞不明白,你是怎么把我姐给摆平的?辛焦笑了,刚想说实话实说,门一开,吉娴领着吉利走了进来。吉利便跑了过来,叫了声大姨夫。

吉娴落座问,我姐呢?辛焦看了下手表说,也该到了。可能在路上了吧。不用管她,咱们点咱们的菜。吉娴说,我姐好说,主要是孩子,不知道辛悦喜欢吃什么。还是等一下吧?

说话间,吉妍便推门走进来,却没带辛悦。吉利跑过来问,大姨,大姨,不是说辛悦姐也来吗?你咋没领辛悦姐来呢?吉妍说,还有几天就期末考试了,你姐哪有时间呀?吉娴不爱听了,姐,你家孩子过几天考试,别人家孩子过几天就不考试了?再说学习好坏也不在乎这一天呀,你就让孩子歇一天吧?有母亲做主,吉利便抓着吉妍的手边摇边撒娇说,大姨,我求求你了,就让我姐来呗,我都好长时间没见到辛悦姐了。吉妍说,你们俩呀,不见面还想,见面就打。吉利忙说,我保证今天不和辛悦姐打仗。辛焦亦说,吉利都来了,你就让辛悦也过来吧。吉妍狠狠瞪辛焦一眼说,我也知道孩子学习好坏不在乎一天。我就是想从小培养她有一个良好的习惯。吉娴说,你不是想把辛悦培养成淑女吧?这个年代谁还稀罕淑女?今天我做主了,必需把辛悦接来。你不去接,我去接。吉利乐得直蹦,我也去,我也去。再不去接,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吉妍只好答应去接。吉娴还是不放心,到底陪着吉妍去补习班接来了辛悦。

如此折腾一回,方才点菜。苟志刚连忙将菜谱递给吉娴。吉娴也不客气,接过菜谱,前面几页看都没看,便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开始点菜。才点了两道菜,辛焦便笑了,吉娴,要吃这些咱就不上这儿来了。你这是干吗呐?吉娴说,行了姐夫,关上门咱可是一家人,谁还不知道谁的底儿呀?随便点两个吃口就算了。辛焦夺过菜谱说,那也没有你这么点菜的。行了,还是我来吧。便点了清蒸高脚蟹、生吃鸡尾虾、红闷海参三道菜。本想再点条石斑鱼的,却见吉妍正瞪着自己,便不敢点了,忙换了条黄鳝。服务员又问,酒水点儿什么?苟志刚抢先说,吃这么硬的菜,咋也得喝点儿好酒啊。我看就喝茅台吧。先上两瓶。再来两杯鲜果汁。服务员夹单走到门口,苟志刚又加了一句,再加一打青岛啤酒。吉娴横了苟志刚一眼,你真准备让姐夫破产呀?苟志刚说,到这地方,想喝便宜酒也没有啊。

不一时,酒菜上来,不等辛焦说话,苟志刚便又要来一个酒杯。吉娴不悦,在桌下偷偷踢了苟志刚一脚说,你能不能消停点儿。苟志刚说,我要个酒杯怎么啦?吉娴说,你长了几张嘴?苟志刚说,一张嘴。吉娴说,一张嘴你要两个酒杯。苟志刚说,我一个杯倒白酒,一个杯倒啤酒。辛焦说,志刚,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两下子?可别喝醉了。苟志刚说,这么喝酒是我强项,你只要不心疼酒钱,就瞧好吧。吉娴还要说话,吉妍连忙插嘴说,他们哥俩愿咋喝咋喝,你管他干啥?吉娴方才闭嘴。

苟志刚堵气似的,真的便一口白酒、一口啤酒地喝起来。一边喝还一边少有地在吉娴面前旁若无人地高谈阔论,把辛焦酒兴也勾引出来。两瓶茅台、六瓶啤酒下肚犹未尽兴,又点了一箱啤酒。虽说暂时不用花自己家的钱,但吉妍担心栾勇找后账,连看苟志刚喝酒都觉肉痛,哪里还放的开?吉娴更是生了一肚子气,又见苟志刚如此张扬,气都气饱了,哪还喝的下?酒便几乎全进喝到辛焦两人的肚子中。

也是合该有事儿,几瓶啤酒下肚,辛焦有些尿急,便去了趟洗手间,不想在门前正碰见李局。李局脸色红润,显然也喝了酒。不经意间,机会已向辛焦招手。辛焦连忙抢上一步扶住李局,李局,您慢点儿。李局笑问,你也在这儿吃饭呐?都谁呀?辛焦说,都是家里人。您在哪屋呢?我送您回去吧。李局摆手说,我没事儿。你上你厕所吧。辛焦说,您在哪屋?要不把单交给我吧?李局笑了,说了句,不用,单有人买。便走了出去。

辛焦且惊且喜,立时便有些浮想联翩了。没准儿这就是天意。天意已然如此,就是想躲也躲不过,否则又怎么会那么巧呢?忙叫过服务员,问清李局吃饭的雅间,进卫生间掏了泡黄澄澄的小便,连间也不回,洗了把手便来到吧台要了两瓶茅台、一支高脚杯,径直跑去敬酒。

一推开门,辛焦顿时便懵了。在座共有七男七女一十四人。七男分别是李局、五位副局及同事乔其山,七女像是七男的夫人。虽说辛焦不认识李局几人的夫人,但秦局的夫人辛焦还是认识的,依此推断,应该没错。果然真如辛焦所料,七女还真是七位男士的夫人,由此可见乔其山的活动能力该有多强。接下来敢酒,辛焦便有些木然了。木然的背后,其实更多的还是难言的酸涩。

回到天津厅,辛焦倍感压抑,不管谁问,都是报以一笑。吉妍、吉娴便更没酒兴了,都站起来张罗着要走,只有苟志刚意犹未尽,还喊着服务员要啤酒。

其实苟志刚已然醉了,不然,他也早张罗着回家了。

 

打车回家的路上,吉妍还在心痛,便不停地埋怨辛焦。辛焦别提有多窝火了,也不理她,回到家便一头倒在了床上。吉妍便以为辛焦是和她怄气,便越发不快了,跟着屁股追过来找辛焦吵架。辛焦又无从解释,也不想解释。不让吉妍知道她已经为这顿饭上火的了,让她知道还不知道她咋上火呢?再说让她知道了也于事无补,只能多个跟着窝火的人,还不如不让她知道呢?于是便一声不吭,任凭吉妍数落挖苦。数落了一回,不见辛焦回声,吉妍便觉无趣,气呼呼地陪女儿学习去了。

耳根清静下来,辛焦的心情却半点儿没有感到舒畅。事情都明摆在哪里,谁又能舒畅的起来呢?但再一细想,过早了却希望虽说不幸,但对自己来说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码自己不必再为跑官之事劳神费力了。假若不是今晩在香格里拉巧遇,自己还不定会走多远呢。如此一想,心境便平和了许多。歇了一歇,正要去打开电视,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声却急促地响了起来。这么晚了,能是谁来的电话呢?凑过去一看来电显示,却是吉娴家座机打来的。料想可能是吉娴打来的,便一边喊吉妍,一边接起了电话。电话那边却传来吉利的哭嚎声,大姨夫,你快点儿来吧,我妈和我爸打起来了。

辛焦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吉娴和苟志刚打起来了,怎么可能呢?忙追问了一句,谁打起来了?吉利哭咧咧地说,我妈和我爸打起来了。大姨夫,你快点儿过来。辛焦再一细听,果然听到吉娴和苟志刚吵骂声,怔了一下说,孩子别怕,我马上就过去。急忙放下电话,边穿衣服边喊吉妍。

吉妍正在给辛悦看一道例题,拿着习题册不耐烦地走过来问,喊啥?喊啥?辛焦说,快点儿换衣服,吉娴和苟志刚打起来了。吉妍吓了一大跳,习题册掉在地下,你说什么?谁和谁打起来了?辛焦说,吉娴和苟志刚打起来了。吉妍不信,一屁股坐到床前,就要给吉娴挂电话。辛焦一把拉起吉妍说,哎呀,你就快点儿吧,吉利都给吓坏了,哭都没有好声了。说话间,电话铃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吉妍几乎没顾的上看一眼来电便抄了电话,母亲焦躁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14

苟志刚真的喝多了。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甚至差点儿被香格里拉地面上铺的大红地毯拌了一跤,幸亏旁边的一名服务生手疾眼快,一把拉住苟志刚说,先生,您慢点儿。苟志刚站稳,友好地拍了拍服务生后背,伸出大拇指说,小老弟,够意思。你放心,我没事儿,主要是你这地面太滑了。

吉娴脸便黑了,哪儿滑了?吉妍忙拉了把吉娴。吉娴便推了把苟志刚说,快点儿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不推苟志刚都直打晃,一推更站不稳,跌跌撞撞向前扑去。辛焦连忙紧走几歩扶住苟志刚。苟志刚回头指着吉娴问,你说,我哪丢人现眼了?不等吉娴回话,辛焦便硬是半搀半拽的将苟志刚搀扶出去。

 

车不开还好,一开车苟志刚便想吐。司机赶忙把车停到路边,让苟志刚下车去吐。苟志刚醉得站都站不起来,哪还下的了车?还是在吉利的搀扶下下了车,蹲在路边呕了半晌也没吐出来。上车还是那样,下车便吐不出来了。一连几次,司机便不耐烦了,话里话外就有让三人下车的意思,吉娴只好陪着笑脸说好话,司机才皱着眉头继续开车。不远的一段路,竟然开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来到小区门前,吉利扶苟志刚下车,苟志刚便蹲在石阶上,说什么也不肯站起来。吉利上前来搀,怎奈人小力薄,干着急使不上劲儿。吉娴又气又恼,更怕熟人看见了不雅,捏着半个鼻子过来帮忙,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搀起苟志刚。苟志刚脚下没根,整个身子都压在吉娴的肩上,尤其是呼出的空气,腥臭扑鼻。气得吉娴便骂,你个死苟子,八辈子没吃过海鲜、没喝过茅台啊?你知不知道,今天人都让你丢尽了。苟志刚不服,吉娴,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哪丟人了?我实话告诉你,今天我没醉。这点儿酒算什么?就是再来一瓶,我一个人儿照样把它喝了。吉娴狠狠照他脑袋打了一下,你没醉,你就喝死去吧。父子连心,吉利忙说,妈,我爸喝多了,你别打他了。吉娴大声说,闭嘴。你就向着你这个死爹。吵吵嚷嚷地来到楼上,吉娴母子己累得气喘吁吁,在门前歇了片刻才开门进家。

在外面醉得一塌糊涂,一进家,苟志刚似乎清醒了许多,鞋都不脱,便跌跌撞撞奔向臥室。吉娴也顾不上脱鞋,追过来拉住苟志刚说,你给我把鞋脱了。苟志刚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下,还真把鞋脫了。吉娴怕他乱扔,连忙在旁边接过,回身往鞋柜里放鞋的功夫,苟志刚便爬进了卧室,穿着外衣爬到床上便睡。还没入睡,吉娴又追着屁股进了卧室,一进门便大着嗓门喊,你个死苟子,你作死呀?快起来洗脸洗脚去。苟志刚早已经有心无力了,起了两起,只觉大脑晕得利害,哪还起得来?吉娴便急了,伸手来拽苟志刚,拽了两拽,竟没拽动,立时火了,到了床那边,一脚将苟志刚连人带枕头踢下床去。

不成想这一脚竟把给苟志刚踢醒了。泥捏的还有个泥性,何况苟志刚还不是泥捏的,一骨碌身坐起来,借着酒劲儿,顺手抓起枕头砸向吉娴,你他妈的想干什么?吉娴在家豪横惯了的,做梦也没想到苟志刚敢还手,猝不及防,正打在脑袋上。枕头打一下,痛是不怎么痛,主要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吉娴怔了一下,发疯似的跳下床,一头扑到苟志刚的怀中发起泼来,苟志刚,你他妈的长能耐了?还敢打我?我让你打,让你打。

这一来,苟志刚的酒劲儿彻底醒了,见吉娴发起泼来,首先便气短了三分,连忙站着起来躲。恰在这时,吉利闯了进来。从小长这么大,吉利还从来没见过这阵仗,立时便吓哭了,爸爸,妈妈,你们别打了。苟志刚便一把将吉娴推倒床上,吉利,回你自己房去。吉娴披头散发站起来说,吉利,不回去。你看看你爸爸多英雄,在外面喝了几泡马尿,喝多了回家打老婆。苟志刚说,你放屁。在孩子面前你少胡说八道的。吉娴说,也不知道咱俩到底谁放屁。

苟志刚知道和她纠缠不清,吉利又在跟前,便想息事宁人,几步走出卧室。吉娴正在气头上,哪容他走脱?跟着后面追出来,苟志刚,你他妈的给我站住。

吉利怕爸爸吃亏,连忙过来抱住吉娴的两条腿说,妈,求求你,别打了。吉娴一把推开吉利,凶巴巴地吼了一声,滚一边去。吉利吓得一哆嗦,真便躲到一边哭去了。

苟志刚本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见情景又站起来,你冲孩子喊什么?吉娴喊完也自后悔,苟志刚接茬儿,火气便又烧到苟志刚身上,疯似的扑上来,伸手便在苟志刚的脸上抓了十几道血槽。脸上火辣辣的痛,苟志刚用手摸了一把,摸了一片血迹。这下可苟志刚给惹火了,没了顾忌,一把抓住吉娴的头发,按到沙发上劈头盖脸地一顿拳头,打的吉娴哭爹喊娘,龟缩一团。吉利跑过来抱住苟志刚的大腿哭嚎,爸,爸,求求你,别打我妈了。苟志刚心一软,放开了吉娴。

吉娴哪吃过这亏?又是在儿子面前,面子上也过不去,挣脱出来,抓起茶几上茶杯投向苟志刚。苟志刚一歪脑袋,茶杯擦着耳朵飞了过去。打是没打到,水却沷了苟志刚一身。苟志刚指着吉娴骂,你他妈的再得瑟?再得瑟我他妈的还削你。吉娴伸手掀翻了茶几,茶杯茶壶打碎了一地。苟志刚,我让你打,你他妈的不打,你就不是妈养的。

苟志刚推开吉利跳了过来,我让你他妈的再得瑟,今天我要打不服你,我他妈的跟你一个姓。吉娴也不示弱,张着手又来抓苟志刚。

吉利吓得坐在地下哭,苟志刚和吉娴也顾不上他了,打一阵,摔一阵,几乎把客厅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

哭了一阵,吉利不哭了,站起身偷偷地走进父母的卧室,想了一下,便开始电话。先给爷爷、奶奶打,然后再给姥姥打。

吉母接到电话便火了,厉声说,让你爸来电话。

吉利说,姥姥,我不敢。

 

吉母气得浑身直哆嗦,恨不得立刻赶到女儿吉娴家,抡圆了狠狠地扇女婿几巴掌,但老伴儿还躺在床上,身边根本离不开人,干着急也没办法,只好先安慰下外孙,让吉利赶快给吉妍打电话。摞了电话,犹自浑身发抖,一棵心早就飞到女儿吉娴那里,在卧室来回踱了十几圈儿,总觉得心里上不去、下不来的。直至给吉妍挂了个电话,叮嘱了一番,内心才略感平静。

 

听到敲门声,吉利如遇救星,几步跑到门前,打开门见到辛焦、吉妍,便一头扎到吉妍怀中大哭起来。吉妍心痛得连忙将吉利搂在怀中。

吉娴见是娘家人来了,顿觉底气足了起来,疯似的扑了上去。苟志刚见到吉妍,内心发虚,不防吉娴这时会突然扑上来,猝不及防,脸上又被抓了四、五道。苟志刚连忙托往吉娴的两只手,你还有完没完了?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吉娴边扭打边说,苟志刚,你不是打老婆吗?今天我让你打个够,你要打不死我,你就不是你爹揍出来的。苟志刚嘴上骂的虽欢,终究没敢再真下手,两个人便扭打在一处。

辛焦正在脫鞋,才解开一只鞋的鞋带,就见两个人扭打在一处。鞋也来不及脫了,穿着鞋便跑了进来,奋力分开两人。吉娴还是一个劲儿地抡拳踢脚地往上冲,连横在中间的辛焦也挨了一巴掌。吉妍见状,连忙放开吉利,跑过来帮忙,紧紧拉住吉娴,这才将吉娴按住。苟志刚已然气浽,便闷声不响地坐到沙发上。辛焦、吉妍怕两人再动手,便横在两人中间坐了。吉娴气鼓鼓地不想坐,硬是让吉妍拉着坐到身边。吉利赶紧依偎到吉妍身边。

吉妍拉过吉利,摸摸脑袋说,有大姨在,你妈你爸不会打了。听大姨话,回自己房间睡觉去吧。吉利点头,小眼睛里依旧充满着惊吓和不安,一步两回头地回卧室去了。

辛焦问,你俩到底是怎么的了?因为啥呀?打成这样。吉妍没好气地说,还能因为啥?过几天好日子烧的呗。你俩也真行,当着孩子的面还动上手了。瞧你们把孩子给吓得。我告诉你们,要是把我大外甥吓坏了,我饶不了你们。两个人低头耷脑都不吭声了,也搞不清两个人是在生闷气还是在后悔。歇了一歇,吉妍才顾得上看吉娴,披头散发的,脸上淤青了好几块。姐妹连心,心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摸吉娴的头,头上还肿了一个包,更心痛得不得了了,气呼呼地质问苟志刚,苟志刚,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挺大个大老爷们干嘛要动手打人?

苟志刚输阵不输气,脸儿扭向一边说,你问你妹妹我为什么打她。有姐姐撑腰,吉娴更不输气,你他妈的灌了两杯马尿回家撒酒疯,拿老婆撤气。苟志刚一指吉娴鼻子,你再给我骂一句?吉娴噌地站起来,苟志刚,你个有人养,没人教的杂种,我就骂你了。苟志刚刚想往起起,却被辛焦一把按住,志刚,你干什么?给我老实点。吉娴便扑上来踢了苟志刚一脚,还没打第二下,便被吉娴拽了回去。苟志刚吃了亏,面子上挂不住,站起来就要来打吉娴。吉娴更不吃气,也要上前扭打,辛焦、吉妍忙站起来一人拦住一个。苟志刚见好就收,吉娴却不肯干休,姓苟的,今天我跟你没完。苟志刚说,没完你能咋地?我真不服你那劲儿了。吉娴打不到苟志刚,便拿吉妍出气,你老拉我干什么?你还是不是我姐?我不能让他白打了。

吉妍一把将吉娴推到沙发上,你就消停点儿吧。不了解别人,我还不了解你。你也不是个吃气的主儿。你看志刚的脸让你给挠的,明天还咋出门?吉娴看了眼苟志刚的脸,这才消停坐下,嘴上依旧不占便宜不干休,活该!谁让他惹我的?

吉妍瞪了她一眼,你们到底是抽着哪门子疯啊?咋还没完没了了呢?能不能都消停点儿?两个人这才消停下来。吉妍怕两个人一语不合再打起来,便把吉娴拉进卧室去了。

辛焦便问苟志刚,你俩到底是因为啥呀?苟志刚说,两口子打仗,还能因为啥呀?辛焦说,不因为啥,动啥手呀?苟志刚叹口气说,姐夫,我郁闷呀!我憋屈呀!结婚这些年了,我过的啥日子你还不知道吗?穿的油光水滑,兜里比脸还干净。想请同学、同事吃顿饭,门都没有。女同学、女同事连想都别想。还说什么同学会同学,就是搞破鞋。她那边却男男女女一大群整天胡吃海喝。不让我会同学、会同事,我忍了,不让我花钱,我可以不花,但我孝敬我父母总行吧?这也不行。

吉娴在卧室听得不顺耳,站起来就要去客厅和苟志刚理论,吉妍手快,忙一把拉住了吉娴。吉娴便站在门口骂,放你妈的狗屁。你班的那几个破鞋烂祙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苟志刚说,姐夫,你听到了吗?就这素质,一天到破破张飞的。

吉娴冷笑,你妈的少装祘,我还没嫌你呐,你到嫌我没素质。告诉你苟志刚,你不是长能耐了吗?你不是嫌我不让你会同学吗?你不是嫌我不让你孝敬你父母吗?好啊,我可以给你自由,让你随便会同学,随便孝敬你父母,咱们俩明天到法院离婚。

苟志刚说,你少拿离婚吓唬人,谁离开谁还不能活了?

辛焦听两人越说越不像话,连忙拉了苟志刚一把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吉妍也一把把吉娴到床上,你说什么混账话?啥大不了的就扯到离婚上了?吉娴说,姐,我又没错,他凭什么打我?就凭这儿我还能和他过吗?这婚我离定了。谁劝我也不行。

正不可开交,又传来敲门声。辛焦只得撇下苟志刚去开门。门一开,却是苟志刚的父母到了。忙叫了声,叔,婶,你们咋来了?苟母见满屋狼藉,儿子脸上横七竖八尽是血槽,便惊慌起来,顾不上和辛焦打招呼便走进来,这是咋的了?吉妍听到说话声,也走出来叫叫了声,叔,婶。苟母这才和两人打过招呼。吉利在房中听到爷爷、奶奶的声音,打开门便闯出来,一头扎进爷爷的怀中大哭起来。心痛老两口搂着孙子连声说,吉利不怕,爷爷、奶奶来了。苟父上去就打了苟志刚两个耳光,不用问,这事儿都是你惹起来的。你个畜牲,是不是过两天好日子把你给烧的?不好好过日子你作什么妖?看把我大孙子给吓的,吓坏了我大孙子,我跟你没完。

吉娴突然走出来说,爸,妈,这事儿不怪你儿子,怪我。怪我不贤惠,怪我没素质。你儿子刚才说了,和我结婚这么多年,一直郁闷,一直憋屈,兜里比脸还干净,想请同学、同事吃顿饭都不行,我还不让他拿钱孝敬你们。你们说,像我这样的儿媳妇搁在过去不得早就让人休家里了?所以呢,我自己自觉点儿,主动提出离婚。孩子归我,家产一人一半,你二老看这样公平吗?

苟母一听就慌了,忙过来拉住吉娴说,孩他妈,两口人过日子没有不打不闹的,打过闹过,日子该过还得该过,婚可千万不能离呀!你就是不看我和你爸,也得看孩子呀。离婚大人咋都能过,可孩子呢?缺爹少妈,孩子多可怜呀!吉娴说,我也知道孩子可怜,可你儿子不考虑,我也没办法。

苟志刚说,妈,你跟她废那么话干啥?不就是离婚吗?我同意离。我早就跟她过够了。苟母气得大骂,你少胡说八道的,就你那熊样吧,吉娴哪点儿配不上你?我看她哪点儿都比你强百套。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吉娴哪点儿对你不好?哪点儿对我和你爸不好?就你一天事儿事儿的。真要离婚了,别以为我和你爸要你,到时你自己单过,我和你爸、吉娴、吉利一块儿过。苟父说,你管他干啥?你让他离。你瞧把他给能耐的。

辛焦、吉妍忙过来劝,他俩也就是气话,离什么离呀?两口子打架就离婚,天底下还有两口子吗?吉娴说,你们以为我没事儿说着玩呢?告诉你们,我是认真的。明天就去法院。苟父、苟母又担起心来。

就在这时,吉妍的手机响了,却是吉母打来的。吉妍忙走到吉利的卧室。吉母张嘴就问,是不是真的动手了?吉娴有没有吃亏?吉妍说,吉娴是吃气的人吗?苟志刚脸都快让她挠成筛子了。吉母长出口气,听你这口气,好像苟志刚才是你亲弟弟。再说,女人家力气短,打不过人家不用手挠用什么?活该!他是没遇上我,遇上我他敢。还反了他了。动手打人,还没王法了呢?你替我好好教训教训苟志刚,别以为我们吉家没人。吉妍说,知道了,妈。吉母说,你怎么像不耐烦呀?吉妍说,没有。吉母说,没有就好,你让苟志刚接电话。吉妍说,妈,苟叔、苟婶都来了,正在外面骂志刚呢?吉母说,骂得好,该骂。最好替我打他一顿。你让亲家接电话。吉妍说,妈,这时候您就别和苟叔、苟婶通电话了。一会儿我让他们给您打还不成吗?好说歹说,才劝息了吉母。

吉娴那边比吉母还难劝,苟父、苟母费尽唇舌,吉娴也没松口。眼看已到后半夜一点时分,辛焦便劝苟父、苟母先回去。苟父、苟母毕竟上了几岁年纪,又困又乏,再加上一早还要伺候吉利上学,便决定带吉利一块儿回去。吉利求之不得,苟父便劝辛焦、吉妍也早点儿回去。家中还有辛悦,吉妍早就想回去了,只是苟父、苟母不走,她也没法走,既然苟父、苟母回去,她便也决定一块儿走,但又放心不下吉娴,便提出让吉娴去她家睡一夜。于是便一块儿下了楼。辛焦给苟父、苟母打了辆车,临上车,苟父、苟母还抓着辛焦、吉妍的手说,你们俩好好劝吉娴,可千万别离婚呀!辛焦说,放心吧,叔,婶,他们离不了。其实辛焦、吉妍心里更没底。就吉娴那脾气,谁劝的了?

辛焦本来想一块儿回去的,上了车又下来了。吉妍也跟着下来问,你不回去了?辛焦说,回去,我想上去劝下志刚。吉妍就明白了。瞧这架式,苟志刚若不赔礼道歉,两人的婚姻还真不好说。出了口气说,你好好劝劝志刚。辛焦说,我知道。吉妍说,你早点儿回来。辛焦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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