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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grun888 的博客

 
 
 

日志

 
 

乡关何处  

2016-11-26 19:05:5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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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广雨辰

抱歉,讲一个老故事。

故事发生在三十多年前。那时,我才十几岁,随父母搬迁到跃进委定居。在那个年代,像我居住的这类小城市,即便是市中心区,也几乎见不到几栋楼房。或许是住平房的缘故吧,邻里关系相处的也都较为融恰。故此,我家搬迁过来没几日,左邻右舍便都基本熟悉了。但也有一个例外,就是邻居老席。好像搬来没几日,父亲还特意上席家拜访过一次,敲了半晌门,老席才带着副高度近视眼镜,冷冰冰地出现在门前。无需赘言,在这种氛围下接触,结果只能是不欢而散了。事后,父亲没有向任何人透露有关两人交流的任何细节,只是回来后,告诫家人说,以后要尽量少跟席家的人接触。后来才知道,老席不仅对初来乍到的父亲冷若冰霜,就是对多年的老邻居也是一样的。

老席性格孤僻,仿若不食人间烟火,但我和他的两个儿子虎生、二明却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虎生、二明便约我到他家去玩。小孩子忘性大,我就把父亲的告诫忘在了脑后。尽管那时的孩子远没有现在的孩子精明,可去了几回之后,我还是隐隐感觉到席家的与众不同来。

席家居住的是典型的东北老少屋格局住宅,但令人诧异的是,在正房(东北俗称大屋)居住的却不是老席,而是老席的夫人和两个儿子,老席竟独自一个人被排挤到了偏房(东北俗称小屋),并且无论夫人在家与否,老席决不会踏入正房半步。家中诸如洗衣、做饭等家务活儿也都是由老席一个人干。每日做完饭,便由虎生和二明把饭菜端进正房,与母亲一块儿享用,而老席则一个人端着饭碗回到偏房。估计那边吃完了,也不用人叫,便自觉地到厨房刷锅洗碗。有时动静稍大,便立时会召来夫人的一顿责骂。

席夫人是个矮美人,虽说已然是徐娘半老,但却风韵犹存。若单从外貌上看,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位贤妻良母,可做起事来,却偏偏又是那种最没涵养的市井刁蛮泼妇。一旦骂起街来,脏话儿一套一套的,简直不堪入耳。别管是街坊四邻,还是单位的领导同事,无不惧怕她三分。如此脾气秉性,不免遭人厌恶,于是,就有好事者在背后给她起了个小皮球的雅号。小皮球哪是吃气的主儿?闻听有人在背后给她起外号,不分青红皂白便认定是车间的一位同事所为。刚好两人几天前才闹过一场小别扭,小皮球便堵在车间门口骂了人家整整一上午。不骂则已,这一骂,小皮球的雅号便越发传开了,就连街坊四邻的大小孩童也在背后跟着叫。

别看老席对邻里们冷若冰霜,但对到家里来找儿子玩的小伙伴们却是极为和蔼,有时高兴,即便是儿子不在家,也经常留我们到他的房中小坐。一进老席房间,我就被他床头放着的几本旧书吸引住了。在那个年月,书籍可是个稀罕物,不经主人同意,我虽蠢蠢欲动,却也不敢冒昧。但去过几回之后,感觉有些不外了,便忍不住走到床头,怯生生地看了眼老席,见老席笑容可掬,便壮了壮胆子,捧起一本书,忐忑地翻了几页。老席显然多少有些点儿意外,凑过来坐到我身旁,吓得我赶紧把书放回了原处。老席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笑着问,喜欢看吗?我点点头。老席便拿起书,塞到我的手中说,喜欢看就看吧。看不完,拿回家也没事儿。我惊喜的连忙把书捧到怀中,连声谢谢也没说,便一溜烟儿地跑回了家。只可惜的是,一听说我是在席家借来的书,父母便立刻限令我必须马上还回去。还的时候,我还有些难为情,害怕老席问原因,我不好回答。好在老席并没有问原因,便笑着把书收下了。

此事过后,我一连十几天没好意思再去席家玩,即便偶尔忍不住去一次,也是挑老席上班不在家的时候,约摸老席快回来了,便赶紧离开。有一回,玩的性起,我竟把这事儿忘在了脑后,面对着老席那双隐藏在高度近视镜片后的深邃眼睛,别提有多尴尬了。好在老席并没有理会我,只是冷冰冰地扫了我一眼,便躲回他的偏房看书去了。如此几回,我才不再躲避老席,却再也没敢轻易去碰那些书籍。

可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一晃又是一个多月,随着时间的流逝,虽说我还是有点儿心有余悸,但还是经受不住书的诱惑,在老席不在的时候,偷偷地捧起来书来翻看几页。看着看着,就忘乎所以了,投入的连有人走近我身边都没察觉。直到一大片阴影将我完全罩住,我才猛然警觉。真是造化弄人,越怕老席,竟越是被老席发现,慌乱的我差点儿把书掉在地下。哪还敢说话,连忙将书丟在床上,起身就往外面跑。才跑出两步,就被老席一把拉住,和颜悦色地说,喜欢看书是好事,我又没怪你,你跑什么吗?我惊魂未定,惶恐得连连摆手说,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老席愕然,松开手问,我即没打过你,也没骂过你,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我不敢回答,只是双手乱摆说,我真的再也不敢了。老席笑笑,说,你这孩子呀,就好像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似的。孩子,记住了,什么时候想看书就什么时候过来。我简直不敢自己的耳朵,半信半疑晌地问,是真的吗?老席伸手拍了下我的后脑勺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还是有点不大敢相信,迟迟疑疑地伸过手去,小心翼翼地捧起书来。

许多年以后,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几本书的书名,《三国演义》、《水浒传》、《说岳全传》、《初刻拍案惊奇》、《二刻拍案惊奇》。虽然也说不上对我产生多大影响,但至少是得益于此,我才对文学作品产生了较为浓厚的兴趣,间或也正是得益于此,我才在许多年以后,拿起笔来将这段尘封的往事清晰地呈现在读者们的面前。

但,更让我受益非浅的是,我不仅在这里第一次接触到了中国古典文学名著,还第一次在老席的引导下,不久后便懵懵懂懂的知晓了文学赏析的概念。而懵懵懂懂的知道怎么去赏析,又越发增加了我对文学作品的浓厚兴趣,老席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也在不知不觉地产生了变化。不久之后,我和老席居然成为了一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忘年交。直到许多年以后,我懂得了世态炎凉,并且开始重新去品味那段往事的时候,我才终于读懂了老席内心深处的孤寂与悲哀。而其实更多的时候,老席只不是一个人在自说自话。由此而度之,就不难理解老席为何总是东一鳞,西一爪地向我讲述他那些不堪回首的尘封往事。由于时间相隔太久,具体过程及细节我早已几乎淡忘干净,但对老席所讲述的那些故事却一直是记忆犹新。在此,我不想做任何处理加工,只想忠实的把她呈现您的面前。

据老席说,老席是出生在南国水乡的一座县城里。

据老席说,老席是出生在一个以诗书传的书香世家中。

据老席说,老席还曾是县某小学的一名校长。

对此,我深信不疑。理由是,若非如此,老席哪儿会懂那么多有关文学的知识呢?

据老席说,要不是他对家对国怀有一颗赤子之心,他也就不会只身来到东北了。

每提及此事,老席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激动;一激动,就摘掉眼镜,气呼呼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仿佛全天下人都对不起他。

据老席说,那时的人都有点儿太实在,实在的就像是在犯傻;那时的人也都有点儿太愚昧,愚昧到听风就是雨。不管做什么,一点儿也不知道过脑子,总是绿豆苍蝇似的跟在别人的屁股后跟风。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看北方人种土豆高产,居然头脑一发热,也跟着北方人种学着土豆。你也不想想,一方水土一方人,北方的高产作物到了南方,那还能高产吗?不但不高产,而且长出的土豆都跟小孩儿弹的玻璃球一样大。看着就叫人心疼。当时政府不是提出了一个口号吗?叫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再往细说,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过,闻者足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别说还有这些没有,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庄家都这么荒了呀?于是,老席就开始接二连三地给报社写文章,希望能借此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文章发表后,还真就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不过,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有关部门重视却不是具体的事儿,而是开始重视老席这个人。重视的结果就是,老席被打成了具有资产阶级思想的反动知识分子。随即,老席成了人民政府专政的对象,被送进牛棚去接受劳动改造。成为专政对象也罢,接受劳动改造也罢,问题是得让人吃饱睡好吧?可就是这么点儿简单要求,对于他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求。劳动了一天十几个小时小时不说,每餐才给管两顿饭,并且每顿才给两个窝窝头。即便是这样,到了晚上也不让消停,还得被迫熬夜写反党材料。压迫的他整日都昏昏沉沉的,就连上卫生间小便都能站着哪儿睡着了。如此之满负荷劳作,终于激起老席的反叛心里,索性借一个云遮雾绕的夜晚,趁人不备,偷偷地逃离了原本属于他的南国水乡。可他却永远也不会知道,逃离了原本属于他的南国水乡,等待他的又将是一个怎样的生活轨迹呐?

 

大约五、七年后,席家爆发了一场绝对堪称世界级的、全面性的家庭战争。爆发战争原因无人知晓,但从小皮球的极端表现上,以及事后对席家产生影响上看,就知道引发这场家庭战争的导火索绝对非同一般。先是小皮球大淫威,将席家的祖宗八代都逐个地骂了一遍,然后是小皮球的妹妹居然也跑来帮腔,盛怒之下老席在动手打老婆的时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又一巴掌打在妻妹的脸上。这一巴掌老席可算是闯下大祸喽,不但两个妻弟不干了,就连平日相处还算融恰的连襟不干了,不约而同地赶过来登门问罪,登门问罪的结果就是将老席绑在院里的一棵柳树上予以暴打。直到许多年以后,老席仍对那天的情景记忆犹新,用他自己的话说,那天可把他打惨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招惹小皮球了。

还是那天,看到父亲被舅舅、姨夫绑在树上打,吓得虎生、二明小哥俩的哭嚎声声震屋野。但,可惜的是,由于老席平素一向少与邻里们交往,纵使小哥俩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愿意理会。

经过此事,席家在邻间的观感就越发差了,也促使父亲再次严令,不许我今后再踏进席家一步。

偏偏邻里越视席家为异类,席家就越是给邻里们留下话柄,令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小皮球大骂了近一个月街之后,居然又闹起了离婚。老席不同意,小皮球便一纸诉状把老席告到了法院。更为让人称奇的是,两人离婚不离家,办完手续后,依旧还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下邻里就更炸锅了,席家不是根本人家的想法越发坐实了。尤其是老席夫妻那年也都是五十多几岁的人了。

按说,夫妻不合,离婚也不失为一项不错的选择。可问题是,那还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离婚还绝对属于超级新鲜事物,也更为一般人所不齿,甚至离婚就等同于某人有作风问题,尤其这事又发生在形象以泼辣著称的小皮球身上,就更加容易传出闲言碎语了。可传着传着,就传变了味,就传得不堪入耳了。都说好话不背人,恶语传千里。那些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便传入耳中。小皮球多泼辣啊,立时发起泼了,前屋后院,破马张飞地开始骂街,骂的比闲言碎语还要不堪入耳。骂过之后,小皮球是解了气,可让小皮球始料未及的是,闲言碎语却并没有因此而消散,反而在小皮球的骂声中越演越烈。

都说人言可畏。果不其然,即便泼辣如小皮球,竟然也被满街的闲言碎语击垮了,也不得不选择主动地向邻里们逐一做解释。甚至有一回,小皮球还主动地走进我的家。

据小皮球说,她之所以提出离婚,完全是为了老席着想。

据小皮球说,老席欺骗她的感情,她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老席的。

据小皮球说,老席在来东北之前,在南方还有一个家,并且还生一对双胞胎姐妹。那双胞胎姐妹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要来东北找寻父,她要不提出离婚,一但那边告到法院,老席就会以重婚罪被判入狱。

可解释也得有人信啊。在三番五次都无法解释通的情况下,小皮球又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毅然地到西山白云寺落发做了比丘尼。也直到这时,邻里们才终于知晓,小皮球说的一切居然都是真的。就在小皮球落发为尼后不久,席家便来了两个一对二十几岁的双胞胎姐妹。不用问,这对双胞胎姐妹就是老席南国水乡妻子所生的子女了。老席对此也不讳言,甚至还有一次乐观对我说,等虎生、二明结婚后,他就冬天到南方去猫冬,夏天到北方来避暑。

不久,父亲在单位分到了户新楼,随即我家便举家迁走了,从那以后,便再也没见到过老席。

一晃多年过去,我也早已娶妻生子;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也早已把老席这个所谓的忘年交忘到了脑后。

一日,我正陪妻子逛街,突然看到前面有两个女人扭打在一处,其中一人居然还是个出家的老尼姑。那老尼姑极为眼熟,及至近前,才看清楚,那老尼姑竟然就是小皮球。我本想上前劝阻,奈何妻子一向胆小,连忙把我拉到了一旁。好在早已有人及时报警,不一时,便有几名警察赶了过来。

小皮球和另位斗殴者一同被警察带走了,我却默默的在那里站了许久许久,直到妻子扯了下我的手臂,我才回过神来。但我已无心再陪妻子,就随意编了一个借口,打车直奔跃进委,想去见一见老席。

可等我到了跃进委,看到的却是一大片扒乱了的废墟工地。我知道今生恐怕是再也见不到老席了,虽然也说不上有多少遗憾,但我的内心还是隐隐的希望老席能够如愿,那就是:

冬天到南方去猫冬,夏天到北方来避暑。

                             发于201611期《当代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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